只有陈柏，像局外人似的窝在角落。
他摇晃着手里的瓷杯，慢悠悠地啜了口从大周带来的清茶。
茶香在舌尖打了个转，尚未咽下，耳边却响起了赫连巫歌的豪言。
“三天后，集兵出征！”
他直接把手中啃净的羊骨随意扔到地上，骨头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帐中炸开。
“本汗要让中原的那些个书生、武将睁开眼，咱突厥人可不好惹！”
“更主要的是，帮我们的驸马，夺回皇位！！”
帐中此起彼伏的应和声瞬间响起，炸得耳膜发麻。
几个旗主吼得脖子上的青筋绷起，看架势仿佛这会儿就能杀向大周，用铁蹄碾碎那里的城墙。
反倒是陈柏，神色淡淡，目光落在茶杯上的光影里。
一点进攻的热血都看不见，好像所有的叫嚷声都与他隔了十万八千里。
“喂，驸马爷！”
一个斜眼的声音钻进耳朵，陈柏抬眼，看向对面那位鄂嘞挞。
他竖起眉梢，阴阳怪气地笑着。
“怎么了？怕了？”
“怕？”
陈柏嗤地笑了下，把茶杯搁回了矮几上，漫不经心地开口。
“我怕什么啊？我正想着，怎么让这场仗少点人命损失。”
对方果然一脸不屑，“打仗，不死人还能叫仗？驸马爷，你可别给咱们突厥人丢人，别是书生气又犯了吧？”
陈柏根本懒得接鄂嘞挞的话头，转而望向赫连巫歌。
“岳丈大人，我倒是挺好奇，您要怎么打大周？”
赫连巫歌大口喝下半囊酒，胡须上还挂着些许酒滴。
他咂了咂嘴，爽朗道：“还用问？直接带铁骑碾过去！谁挡，谁死！这天下，哪座城墙我们马蹄过不去？”
陈柏摇头，语气软中带硬。
“话说得劲道，不过我怕弄巧不成反害事。那大周虽然经济弱了些，但守城可有一套。强攻，咱们压得住，但代价……怕不是小数。”
“哦？”
赫连巫歌立马变了脸。
“那你倒是说啊！莫不是劝我们投降？”
“哪能呢。”
陈柏眉梢一挑。
“只是，我倒真有个法子，既能省力又省人。”
这话一出口，围坐的旗主们眼都亮了，叽叽咕咕催他快说。
陈柏却不着急，低头又喝了小口茶，直到对方快炸成一锅时，才慢悠悠往木桌上一摆手。
“我的计划很简单，不用一兵一卒，便可让大周乱作一团。”
“散播谣言，攻心为上。”
“散播谣言？”
鄂嘞挞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，鼻孔里喷出一股不屑的气息。
“就凭几句胡话就能打胜仗？驸马爷，你莫不是在说梦话？”
陈柏不理会鄂嘞挞的嘲讽，继续说道：
“大周女帝登基后重用女官，更是将许多重要位置都换成了女人。朝中老臣不服，百姓怨声载道。咱们只需派人潜入大周，散播些谣言，说女帝昏庸无道，苛捐杂税，激起民愤。再联络那些被贬谪的官员和心怀不满的世家大族，里应外合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大周内乱。”
“这……”
赫连巫歌摸着下巴，眼中闪过精光。
“这主意听着倒是新鲜，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。”
一直沉默不语的阿史那突然开口了。
“可汗，驸马爷此计甚妙！我们可以派出善于伪装的细作，混入大周各地，散布消息，煽动民乱。乱中取胜，方为上策。”
鄂嘞挞还想反驳，却被赫连巫歌抬手制止。
“闭嘴！让驸马爷说完。”
陈柏微微一笑，继续说道：“我们可以编造一些女帝的荒唐事迹，比如，说她夜夜笙歌，荒淫无度，甚至……”
“甚至什么？”赫连巫歌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。
陈柏凑到赫连巫歌耳边，低声说了几句。
赫连巫歌听后，先是一愣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妙！妙啊！贤婿这主意真是绝了！要是真能成，本汗重重有赏！”
就在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之际，营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身材魁梧的突厥士兵掀开帐帘，单膝跪地。
“报！可汗，大周边境军队有异动！”
来人正是阿古达，他之前被派去前线查看情况，没想到还真就查出来一些东西。
他带来了一个重要情报。
大周的边境军队正在集结，似乎准备对突厥发动进攻。
“哦？”
赫连巫歌眉头一皱。
“看来这武锦然也不是个傻子，知道我们要打她了。”
陈柏却笑了，“这不正合我意吗？他们调兵遣将，边境必然空虚。我们正好可以趁虚而入，散播谣言，瓦解他们的军心。”
赫连巫歌沉吟片刻，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好！就按驸马爷说的办！八旗各自准备精锐，随时待命！阿史那，你负责挑选细作，潜入大周，散播谣言！”
“是！”阿史那领命而去。
阿古达话还没说完，陈柏抬手打断了他，“慢着！”
众人一愣，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陈柏。
他却无视这些目光，径直走到赫连巫歌面前。
“我去！”
“你去？”
鄂嘞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
“驸马爷，您这细皮嫩肉的，是去送死吗？大周那帮人可不是吃素的！”
“就是啊，驸马爷，您要是去了，还能回来吗？”
朵儿花木也跟着附和，语气里满是担忧，当然，更多的是对陈柏的不信任。
赫连巫歌脸色也沉了下来，他虽然欣赏陈柏的智谋。
但对他的安危还是十分重视的，毕竟这可是他最宝贝女儿的夫君，也是他未来反攻大周的重要棋子。
“贤婿，此事非同小可，你还是留在营地安全些。”
陈柏自然明白他们的顾虑，这些老狐狸都怕他去了大周就回不来了，到时候他们的计划可就泡汤了。
“岳父大人，我想单独给你谈谈，还有，请把灵儿也请过来。”
赫连巫歌一愣，随即狐疑地打量着陈柏。
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？
不过，他还是依言照办。
“你们都退下，派人把灵儿带过来。”
众旗主虽然心中不满，但可汗金口玉言，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，只好悻悻地离开了营帐。